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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当然会昏头啦!”
一年十二月,以三个月为一季。
每一季的头一个月都称“孟月”,当下是夏四月,确实是孟月。
要儿又在打趣自己。
但她说得并无道理,今日早些时候自己也在亲蚕宫里睡着。
孟藻又回味起方才的怪梦,若是有机会出宫,她定会找法华寺的濯光和尚看看,宫人都说那个和尚算命占卜十分灵验,想必解梦也是手到擒来。
不光解梦,她还有许多事在心里罗列着,打算在出宫时一并办好。
但她离不开宫墙,所以又把这些念头再深埋回心底。
“孟娘子,天色不早了,我们把文琪送回亲蚕宫吧!”
要儿的话将孟藻的思绪拉回,她方才想起还有文琪这回事。
两人来到亲蚕宫时,那里已经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听一名宦官说,皇城司的人在亲蚕宫下挖出了数十副骸骨,有宦官有宫女。
透过人群缝隙,孟藻看到人群中心有一排排朽烂的竹席,却没看到想象中阴森凄惨的白骨。
“是何时的尸骸?”
要儿问那名宦官。
“这都多少年了宫里都没什么变故,皇城司认为是庆历年间的事儿……你可别说我告诉你的啊!”
那名宦官怕自己说得太多,甩甩袖子快步走了。
庆历?
孟藻想起,爷爷跟自己说过。
仁宗庆历七年闰正月十八夜里,本应守卫宫城的四名皇城司亲从官变节,杀了守门卫兵,夺其兵仗入宫行刺圣上。
仁宗皇帝躲在寝宫闭门不出,待宿卫兵赶到才转危为安。
事后不了了之,谁人主使自然也无从知晓。
传言那天夜里死了不少宫人,但具体发生何事却没几个人知道。
况且,庆历七年距今已有近五十载,当年的尸体,为何在今日才被挖出?
“孟姐姐!”
一个女孩儿的声音打断了孟藻的思绪。
那个女孩是宫里教坊的歌妓刘清菁。
她年仅十三,却极善歌舞,声似银铃,手如葱白,身段出落得高挑纤柔。
刘清菁常跟着教坊里的长辈,教世家女们学习歌赋,久而久之便与她们熟识。
她年纪虽小,但善解人意,嘴似蜜甜,见谁都哥哥长姐姐短的,宫里的人对这个妹妹也宠爱有加。
有人常说若不是她出身低微,定会在后宫出人头地。
但孟藻却不太想同她接触,不知是因她上挑的妩媚眼角,还是她太过热络的神情,在她面前,孟藻总是不太自在。
“孟姐姐,那边有人要见你……”
刘清菁指向不远处的黑压压一片,孟藻顺势看去,那是身着乌黑官服的皇城司人马。
“要儿,你去琼华阁等我。”
支开要儿,孟藻眉头微蹙,向人群走去。
孟藻眼皮跳得厉害,自上次她同要儿在浴堂里,被那名亲事官闯入后,眼皮就没有消停过。
几日前,皇城司亲事官至后宫捉拿刺客,闯入琼华阁。
今日五十年前的尸骸被挖出,两件怪事前后脚出现,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此类事端,极可能被冠以巫蛊之名。
自西汉以来,历朝历代都对巫蛊邪道惩治不怠,宫里的巫蛊案更是屡见不鲜。
一旦同巫蛊扯上关系,不仅孟藻的性命难以保全,亲友长辈也都会受到牵连。
倘若自己命该如此,那便认了,只是要儿刚来侍候自己没几天,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可就毁了她的好年华。
“你是孟藻?”
一名健硕黢黑的男子问孟藻,看他的穿着应是皇城司的长官皇城使。
“是。”
“去福宁殿,太皇太后要见你。”
他挥了挥手,一名亲事官走到孟藻身旁,示意她跟上自己,随即走向福宁殿。
夕阳牵扯着大片红霞,落到了宫墙之下。
零星的几只蝙蝠流转在屋檐旁,发出短促尖锐的叫声。
孟藻跟着那名亲事官,穿过条条朱红宫墙围起的巷道,越过重重楼阙,来到了福宁殿外。
前几日汴梁下了点小雨,雨水积聚在陈年青石板的凹糟里。
入宫三年来,孟藻对这些青砖已算旧相识,即使仰着头,她也能避开每块青砖的缝隙,鞋上不沾染一丁点泥沙。
那名亲事官步伐急促,青色莽纹佩剑在身侧来回晃动。
“太皇太后为何要见我?”
孟藻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问了出来。
那人没有回答,但步子慢了下来。
“是不是与前些日子闯进琼华阁的刺客有关?”
亲事官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孟藻,孟藻认出了这幅面容。
他是那日闯入琼华阁浴堂的冒失少年。
“有宫人言,你是最后离开亲蚕宫的人,太皇太后想找你问个究竟。”
少年说话时稍显秀气的眉峰微微隆起,粉白的单薄眼皮下透着清秋湖水般的温润悲凉。
他似乎在同情自己。
只是不知他同情的,是一位姿色并不出众的世家女,一名命途未卜的宫娥,还是面对一个被困缚的生灵,所流露的感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