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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倒真有些像猫。
如果要儿是猫,定是条浑身乌黑透亮,唯独鼻尖与四只脚掌洁白如霜,世人常称这类猫为“踏雪狐”。
“喵喵……”
孟藻跟在要儿身后,低下头尝试着叫了声。
“孟娘子,错了……”
“怎么?”
“那只狸猫为雌,你叫的却是个母猫声,母猫两两不合,引不出来。”
“要儿,你能看出猫的公母?”
“那是自然。”
“公猫如何叫?”
“你学我……喵——呜……”
“喵——呜?”
“公猫倒是没错,但是只病猫,也引不出来……”
“那该如何……”
“孟娘子,你气沉丹田,双手触膝,想象自己是只站在飞檐吊脚,对月嚎叫的大公猫,吸满气——喵——呜——”
“喵——呜——呜——这样够雄壮不?”
“雄壮虽有,但颜色错了。”
“嗯?”……
“母猫多半喜爱纯白或纯黑公猫,你的颜色太杂。”
“叫声还分颜色吗?”
“那是当然,你叫的像个黄白西瓜纹肥猫。”
“喵——奥——呜——那这样呢?”
“黑梨花背白肚猫。”
“喵——啊——啊——这回总算对了吧?”
“嗯……三色玳瑁猫,差得更多了。”
正当孟藻再度吸气,尝试发出新的叫声时,她余光瞥见要儿正倚在花圃中的一颗大柳树上,手中紧紧抓着那只狸猫的后颈,令它动弹不得。
原来,要儿早就抓住了那只狸猫。
孟藻觉得自己太过愚钝,否则怎会又被她戏弄一番。
但即便如此,也不能让她一直不顾主仆间的体统。
“要儿,今后你不可再戏弄我了。”
孟藻站直身子,带着怨气瞪向要儿。
“孟娘子的神情和它好像。”
要儿笑嘻嘻道。
孟藻看向那只被拎起的狸猫,它四脚绷地僵直,两只耳朵吓得背到了身后,圆溜溜的两眼瞪得硕大,滴溜溜地来回转动。
狸猫的滑稽模样险些把孟藻逗笑,坏了当下的严肃氛围。
“文琦我救下来了,这个偷儿就交给孟娘子处置了。”
未等孟藻回应,要儿便不由分说把猫塞到了孟藻怀中。
狸猫大叫一声,两腿猛地一蹬,跃过孟藻肩膀,再度钻进草丛之中。
孟藻虽未伤到,但翟衣的几根丝线被猫爪挂到,直直垂荡下来。
要儿太过不分轻重,若是被狸猫抓到脸面,自己怕是连最次等的妃嫔也轮不上了。
想到这,孟藻突然回想起,自己不是早就下定决心,这一世只活到十九吗?
自从要儿出现以来,这几日她把这事忘地一干二净,仿佛这个念头从未出现过,自己也只是元祐六年的皇宫里,某个期盼成为妃嫔的世家女。
也许是因为渐暖的天光,也许是风中飘散的莫名香尘,也许是这片已然凋谢但枝叶葱绿的花圃。
她还想在明年春暮,鸢尾盛开时,再同要儿一起在紫云弥漫的花圃中学猫叫,捉住狡猾的狸猫。
“要儿,你来得有些迟。”
“嗯?”
“再早上个把月,鸢尾便不会谢尽。”
“若真是满地鸢尾,狸猫可就寻不到了。”
“为何?”
“到时遍地的花,会把眼迷了。”
“若是花如江河般不懈,年年岁岁都开着多好。”
“花不落下,果实如何复生呢?”
“我宁可不要果实。”
“孟娘子,今年的花未落,来年花又怎么开呢?况且花开花残,人才会记住它刹那的花期,唯恐凋败,目光才会停驻。”
“要儿,明年你还在吗?”
“孟娘子呢?”
孟藻没有回答。
任何人踏入四面宫闱,命途便早已不在手上。
两人或去或留,也许早已注定,但她们自己却无法得知,又无从干预。
就算信誓旦旦地把往后的愿景说出来,也不过是痴梦中的一番呓语。
狸猫从草丛中钻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旋即轻盈地跃上柳树。
活了上百年的柳树上朽烂出一个树洞,约摸两尺宽,就算是男子,也能不费力地钻进去。
狸猫像树洞里探了探头,旋即跳了下去。
“要儿,你说那会不会是狸猫的窝?”
“要儿不知……”
树洞若真是狸猫的窝,里面说不定有许多巴掌大的小猫崽儿,带回去养大,便是自己的猫了。
带着偷狸猫孩子迫切心情,孟藻悄悄趴到树洞边,探头望着漆黑无光的洞底。
一抹紫色的暗光在黑影里扭动。
莫非还有紫色的小猫?孟藻心想。
紫色暗光越来越近,孟藻也伸出双手,准备抱住那只探头的紫色小猫。
霎时间,树洞中伸出一簇紫色藤蔓,如电光般缠住了孟藻的手腕与脖颈,将她拽下树洞。
孟藻想要大叫,喉间却透不过一丝气息。
她伸出双手,却碰不到任何东西,只能任凭自己不停坠下。
树洞似是有万丈深,洞口处的亮光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颗星,消失在没有尽头的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