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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梦,也没有从睡梦中惊醒。梦里阿爸阿妈风尘仆仆地归来,阿妈给了她一束她未曾瞧见过的鲜花,阿爸在一旁憨笑,祖父和祖母回到庖厨忙碌。
炊烟袅袅,人间值得。
房朝隮觉着有点饿去厨房拿了点红薯丸子和流酥饼,因为晚上的时候王后会经常不舒服,就会想吃甜食,于是国主就每天都会让庖丁备上几份放在厨柜里。圆月后面躲着的两团乌云在里面窃窃私语,银黄色的月光垂直洒落在荷花池中,波光粼粼。黑幕笼罩上朦胧纱帘,勾人进梦乡。房朝隮穿过荷花池旁的花海,来到寝宫外的大殿上,抬眼,宫殿牌匾上端正地提着三个真金大字“朝阳殿”。他的寝殿坐落在都晟琼楼的左侧,乐阁和庖厨的后面,听不着喧闹声。朝阳殿和其他的阁楼一样雕梁画柱,红木梁祝上篆刻着一朵朵色彩艳丽的牡丹花,但内殿的装饰与外壁迥然不同。这几天徐叙都回家和家人团聚了,殿内空寂无声。徐叙是房朝隮的近侍,家里人几乎在七年前的那场蛆疫里走光了,只有年迈的祖母和他相依为命。房朝隮安置了他的祖母,把他带回了都晟琼楼。
蛆疫是前国主茅絜死后没多久横生的,这蛆虫按道理来说是不会在人体内繁衍致命的,但它确实是搅得国都外都鸡犬不宁的罪魁祸首。
蛆虫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人的身体里,而人体却没有排斥就这样让它繁殖,一生一,二生四,没过多久国都内就有人感到全身瘙痒,但却诊断不出任何毛病,也就没当回事。过了三四天许多人一夜之间变得异常消瘦,吃多少都填不饱肚子直至骨瘦嶙峋。这样的症状整整持续了三个月,三个月的时间里人们的食量让粮食求大于供,钱也尽数被花光了,闹了饥荒,同时也出现许多偷杀抢劫的事件。
等蛆虫爬满全身时,人的皮肤就会变成青黑色,连血都会变成黑色,脸上会溃烂成一块块泛着脓疱的青色瘀斑。进而嘴巴,鼻子,眼睛,耳朵里相继会钻出一个个蠕动的青色蛆虫,蛆虫边爬边侵蚀内脏体肤,唯独不侵蚀心脏。蛆虫咬破血管,待人的五感尽失后它们才会爬向大脑钻食人的脑子,直至脑空而死。没有一个人有办法,好几个医术高明的医者都中招了,什么名贵药材都不管用。随后国都内的人纷纷逃往外都,国主没办法只好一声令下关闭了国都与外都进出的城门。殃及的外都感染者的人数约莫是国都的二分之一,却也足够引起恐慌。
房朝隮推开门进屋点燃烛火,周围清晰可见。一楼是堂屋,一眼望去,只见四面墙壁玲珑剔透,墙壁上挂着紫山吟乐图和臱月图,装满玛瑙的鱼缸里有两条身傍红鳞的大头鱼,白色的摆尾在染上烛光后一闪一闪的。旁边瓷瓶里插着一株勿忘草,周围的摆设简单素雅。后面有个连通二楼睡房的温泉,二楼除了睡房还有一个宽敞的画室和一间比藏书阁小三分之二的书阁,再往上整个三楼都是收藏乐器的。
房朝隮上楼点燃了睡房的火盆,将吃食放下就去沐浴了。房朝隮泡在温泉里,伸手摸了摸眼角,又想起那丝触感和那抹玫香。等到沐浴完从温泉里出来已经午夜了,房朝隮擦干头发,坐在火盆旁,推开窗户,拿起一块流酥饼,望着池面,屋外又下起了鹅绒小雪,地面上不一会儿就白了一大片。等再想拿一块时,盘子里的流酥饼已经没有了。(奇怪,我不是拿了三块流酥饼了嘛,怎么只有一块了,见鬼了?)
房朝隮猛地立起转身,少时房朝隮跟国主学过一点兵法,一般出去的时候打架交给房朝隮,安慰人的活交给房朝勉。所以他也不害怕,拿着烛光寻觅了四周发现无人,楼下的门和窗也是关好的。房朝隮一无所获地回到睡房,注意到他放在床旁小木桌上的花球,这个花球是王后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好好做的,但房朝隮今天才想起这回事,这才草草地用干玫瑰和竹子做了个。可拿起这个花球的时候确是散发着一股熟悉的玫瑰花香。
房朝隮将烛光贴近花球,编竹里的竟是红艳如褶裙边的花瓣,这般的色泽一看就不是之前他放进去的干玫瑰。嗯?房朝隮熄灭烛光拿着花球躺在床上蹙眉凝思,想着想着就进入了梦乡。这个梦和少时的一样,一个红衣男子站在白光的尽头,向他伸出手,房朝隮向他跑去,还没触碰到红衣男子的手,他就散成耀眼的金光消失了,只留下一瓣红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