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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地叹了口气：“夫人这身子，怕是难恢复了。”
“乌头伤了肺腑，往后每逢阴雨天定会咳嗽不止，若调养不当……”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可意思再明白不过。
——活不长了。
瑟瑟倒平静了，望着帐顶的流苏轻轻笑了笑。活不长便活不长吧，只要能陪着游儿长大，看她及笄成人便够了。
她让扶芳把游儿抱过来，游儿刚醒，见了她立刻伸出胳膊要抱抱。瑟瑟忍着咳嗽，把女儿搂进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游儿不怕，娘在呢。”
游儿眨巴着大眼睛，小手摸着她的脸：“娘，你是不是生病了？声音不好听。”
“娘没事，”瑟瑟笑着哄她，“过几日就好了。”
帐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扶芳忙擦干眼泪去迎，“奴婢拜见老夫人。”
老夫人嗯一声，“下去吧，把游儿也带下去玩。”
“你既活下来了，就该安分守己。”老夫人的声音缓和了些许，“游儿还小，往后这后院，少不得要你撑着。莫再做些冲动事，让远在边关的人分心。”
瑟瑟点点头，刚要说话，喉间又是一阵痒意，忍不住偏过头轻咳。
老夫人看在眼里，眉头微蹙，“还有件事。”
她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里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三日前，边关传来消息。”
瑟瑟的心猛地一缩，眼皮不受控制地跳起来。她望着老夫人，见她垂着眼，鬓角间的白发又添了些许，那串总在转动的珠子，此刻紧紧攥在她手心里。
“川儿他……他在追击匈奴时中了埋伏，力战而亡。”
“嗡”的一声，瑟瑟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了锅。她怔怔地看着老夫人，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力战而亡……
大哥死了？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她猛地侧过身剧烈咳嗽起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帕子上瞬间染满了刺目的红。
老夫人看着她咳得几乎要断气的样子，眼圈有些发红，却强撑着冷静。她站起身，声音沙哑：“后事……朝廷会有安排。前线战事吃紧，丧礼还需推迟。川儿已逝，我也无力追究春桃死前的话，你要好自为之，莫让昭儿忧心。”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出了帐子，那背影竟透着几分仓促，仿佛不能再多待一刻。
帐内只剩下剧烈的咳嗽声和断断续续压抑的哭声。瑟瑟咳得撕心裂肺，眼泪混着血沫从眼角滑落。
原来，前线一别竟是永别。他们兄弟俩，终究是在同一片战场上，魂归一处了。
而她呢？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苍白、瘦弱，连握紧拳头的力气都没有。府医说她活不长了。
她原想着，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陪着游儿，以后她的父母不在了，可还有大伯去疼她。
如今裴昭死了，裴川也死了，而她的死期悬而未决。那游儿呢？她往后在这深宅里靠着谁？
瑟瑟忽然笑了，笑声嘶哑，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世事不仁，将她推入此等境地，可悲，可笑。